# 日结零工手记：三和大神的赤裸生命


十一假期，我去三和做日结，实地体验大神生活。大神们的生活看起来逍遥快活，可他们还是要定期把自己卖出去。

## 在三和，我差点被打

深圳的夏末，天气并不凉快，还是有一点燥热。傍晚七点钟，太阳刚刚沉入地平线，昏暗的灯光洒在海新信楼前，脏兮兮的地面此刻好像抹上一层光晕。人群熙熙攘攘，早间的人才市场现在变成了货物的集散地。

这些货物在别处并不多见，手机号、微信号，各种的廉价二手手机、数据线、充电头，还有一些需要熟人介绍才能做的买卖。人们好像都心照不宣似的，四处张望，偶尔驻足也只是用黑话闲聊几句，躁动不安的氛围弥漫在有点尿骚味的空气里。

「挂逼了。[^1]」

「今天做日结了吗？」

「昨晚又输了。」

{{< figure src="/images/the-note-of-part-time-worker-in-sanhe/20181101.2.png" title=偷拍这个二手衣物摊位，差点被打 >}}

我穿过人群，来到一个二手衣服鞋子的小摊：「老板，衣服怎么卖？」老板大概觉得我不会购买，他漫不经心地敷衍。我从跨兜里掏出手机打算偷拍，不料商贩觉察，他的敷衍瞬间变成愤怒，大声说道：「你拍什么拍，懂不懂规矩，不知道有人拍照被打了吗？」周围的很多人应声：「拍什么拍，记者？是不是日本记者？」

面对涌来的这一大片指责声，我不敢再狡辩，赶紧逃离现场，拐入巷子，心怦怦跳。因为就在几天前，一个人因为拍照被打，手机还被抢，警察都来了，最后拘留了三四个人。在三和，偷拍是一个危险的举动。三和大神只想沉浸在他们的世界中，他们构筑了一堵城墙，严防入侵。

{{< figure src="/images/the-note-of-part-time-worker-in-sanhe/20181101.3.png" title=征得旅馆老板同意拍摄 >}}

在巷口，有一家旅馆老板经常坐在一个小板凳上，拿着一个牌子招揽租客，我上前搭话：「怎么租？离这远吗？」老板说：「不远。」我答道：「我再看一下。」这时，一个青年拖着行李箱走过来询价问路，「不远，还有一间房。」他们很快达成交易。看样子，这个青年刚到三和，我看着他拖着行李箱和满身疲惫，与旅馆老板一起消失在城中村的小巷。

目送他们消失之后，我一转身，看到有三两青年围着一个露天理发的，8块钱一次。我假装折回去又折回来，这时，我注意到两个人，他们穿着明显和周围人不一样。一问才知道，他们是利用十一假期专程从重庆打飞的来到三和「观光「的。

几位同为外来者的「三和之友」偶然相遇、默契相认，这让我们的对话很快进入一个独特的时空。其中一位微胖的中年人，看起来像一个生意人。他自称，三和的每一处地方，都在网上看过无数次图片，到了三和就像回家一样，一下车就冲到小超市买三和「特产」大水，可惜没买到。三和的物价都在涨，大水已经从2块钱涨价到2.5元。他们两个人转了一圈，才发现原来三和这么小。

像三和这种日结工聚集地，全国并不少见，比如北京的亦庄、广州东区临时工市场，更不必说像农村和乡镇普通存在的临时用工制度。但唯独三和有一种独特魅力，三和大神和他们的簇拥者创制了一套话语体系，用以抵抗这个世界，「日结一天玩三天」，这是他们的生活方式，这里的反抗军由仰慕三和生活的人、被黑厂黑中介伤害过的年轻人、倾家荡产的「赌狗」[^2]组成。

我们离开三和，走到三联路，这条路就好像是一个进入异空间的结界，路的一面是剔透橱窗里的各式商品，另一面是按日出售的身体。重庆老哥邀我一起吃饭，我说三和这边都是快餐店，它们还有一个规矩：先付钱再吃饭，以防跑路。走了一段时间，我们终于找一家大排档。大家坐定之后，我开始给他们讲述前几天做日结工的经历。

{{< figure src="/images/the-note-of-part-time-worker-in-sanhe/20181101.4.png" title=凌晨四点半，三和外的电动车充电桩，不睡觉的人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玩 >}}

## 工友带我到工地做日结

自从知道了三和这个神奇的地方，我就心生向往，独自一人或陪远方朋友到三和观光，每次都感觉像回家了。我想去三和做日结的想法由来已久，想实践一下「日结一天玩三天」。三和工友对我说：「我们看似自由了，你不知道我们的苦。」几天不吃饭，又或者找不到日结，这都很平常，自由需要付出代价。

{{< figure src="/images/the-note-of-part-time-worker-in-sanhe/20181101.5.png" title=许多工友在日租房里打牌，我问我朋友：「你怎么不玩？」他说：「玩这个，我还不如玩博彩网站呢。 >}}

十一假期还未开始，我就开始筹划到三和做零工，联系了工友帮忙带路。这位工友在三和已快三年，之前做过流水线工人，还做过修车师傅，他说，如果他继续在车行做，也许现在工资还挺高的。他目前住在离三和比较远的一个床位，走路差不多要半个小时，虽然远，但便宜，每日只需10元。平日里，他就蜷缩在宿舍的小床上用手机看剧玩游戏，有时为了振奋精神，也会玩玩境外的博彩网站。

工友约我早上五点去三和抢日结，有人带路，让我心安了一点点。我一夜未睡，有点兴奋，也有点忐忑。三点半，我就开始洗漱，收拾了一下，大概4点多吧，我带了充电宝就出发了。从我的出租屋到三和，走路大概需要半个小时。在路灯下，还有很多尚未入睡的人：摩的师傅、零落坐在路边玩手机的人、刚从酒吧出来喝得烂醉的人……这是一个日光之下，我们不曾看到过的深圳。

{{< figure src="/images/the-note-of-part-time-worker-in-sanhe/20181101.6.png" title=凌晨4：30，在海新信楼前休息的人们 >}}

凌晨四点半，我就已抵达三和，给工友发了信息：「我到了。」这里我早已熟门熟路，我信步走到「海信大酒店」[^3]楼前，有人躺在硬纸板上睡觉，有人坐在台阶上玩手机，又或者低头闭目，好像思考着什么。放眼望去，也没发现有人招日结工，一时间，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，只好在台阶上坐了一会。

我在犹豫要不要去和那几个正在喝酒工友搭讪，思量了一会，我还是走了过去。他们应该已经喝了一夜，地上散落着几个啤酒瓶，酒快喝完了，有一个老哥好像酒意还是很浓。「我不在乎，开心就好。」说完，他从钱包里拿出一百块钱递给一人，「拿着，再去买酒」。这个人抬起屁股拿着钱就离开了，再也没回来，酒最终也没买回来。

{{< figure src="/images/the-note-of-part-time-worker-in-sanhe/20181101.7.png" title=喝酒抽烟吃槟榔到天亮，法力无边 >}}

这时，一个满口酒气的人走过来，他衣服也是脏兮兮的，醉得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：「还喝呢？」「我就是高兴，槟榔吃完了，我们这交情没得说吧，你给买包槟榔，十块钱那种，我今天高兴。」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，来回不知道多少回合了。醉酒的人终于去了小超市，没几分钟就回来，又是打太极。最终，还是那人从钱包拿出钱：「去买，去买，今天过节，我高兴。」

另一个工友告诉我，几天之前，他身上还有好几千块钱，昨天一夜就输光了，挂逼了。他打算再去网吧捞回来，实在不行只能进厂了，想在年前把回家车费挣出来。大概已经五点多了，天都蒙蒙亮了，工友回我微信：「十分钟就到。」不远处，楼前已经聚集了一批人，他们三五成群，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。

{{< figure src="/images/the-note-of-part-time-worker-in-sanhe/20181101.8.png" title=工友三五成群地在聚集 >}}

有一个工友睡眼惺忪，抱怨地说道：「人家放假休息，我们五点就要在这抢日结。」城市居民酣沉睡乡的时候，三和大神就开始孤寂地思量着，今天怎么把自己卖出去，能卖个什么价钱，他们是四五点钟晨光的见证者。有一个人骑在共享单车上说：「昨天有个中介过来招工，8个钟工价100，这不找打吗？别人都是120。」旁边立马有工友大叫：「他不知道在三和，这是严重扰乱市场秩序，打死他。」

不少工友都说这两天是十一假期，很多厂都放假了，有些屌毛[^4]就出来打零工，直接导致工价下跌严重，前几天还是150、160，现在找工也很难。那会150、160工价的时候，中介招人，大家还都不想做。现在倒好，工价低了，还找不到工了。

要知道，台风天过后，工价都到了350、360。说到这，工友的眼睛里有光，那光来自好工价。深圳台风天过后，那些吹断的树枝、散落各处的垃圾，几天内就神秘消失，原来这是三和大神的魔法。

{{< figure src="/images/the-note-of-part-time-worker-in-sanhe/20181101.9.jpg" title=大批工友拥簇着中介 >}}

人越聚越多，我约的工友还没来，我有些烦躁。这时有人喊：「这边有日结。」大家纷纷挤过去，原来是谎报军情，马上都快六点了，还没招工的，大家都有点急躁。「散了，散了，大家回去吧，假期没活。」有人抬起手表，看了看时间，「散了，散了，大家去嫖娼吧，趁会所还没下班。」可他自己根本没有走的意向，还在等工。

另一个瘦瘦的背双肩包的年轻人在给周围人发烟。有人问他：「你去澳门没修车[^5]？没赌？」他说：「我这次就是过去旅游的。」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纸板：招工。「什么工？几个钟？多少钱？」「8个钟，120，今晚去搭台子，现在报名。」旁边有人骂咧咧地说：「今晚的工，你现在招什么人？」很快，大家就散了，这个年轻人大概是刚从日结工转做中介。

{{< figure src="/images/the-note-of-part-time-worker-in-sanhe/20181101.10.jpg" title=有的人在看手机，有的人在吃早饭 >}}

很快就要六点了，说是十分钟就到的工友，现在终于到了。他理发了，平头，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许多，我问了他一些近况。「就那样，最近没做日结，看电视剧，要不是你要来，我肯定不来。」 

我们商量：到现在都没找到日结的活，是不是该回去了。可一转眼的功夫，已经有好几波日结工作结束招工了，很多人都上车走了。工友看着被中介带走的几个人说：「怎么连工地都抢，你身份证带了吗？我们去看看挂逼保安。」

挂逼保安需要交身份证，作为报名的抵押物。我可不想把身份证交上去，按照宋总[^6]的说法，你身份证交上去，你知道他会拿来做什么？撸小贷，担保，做法人，可能危言耸听吧，但想想还有些担忧，反正我不交身份证。我们说话这会，那些去做挂逼保安的已经在台阶上换衣服了。工友说：「现在这复印的也没开门啊，我们还是去工地吧。」

{{< figure src="/images/the-note-of-part-time-worker-in-sanhe/20181101.11.jpg" title=挤车的情形 >}}

看来今天挂逼保安无望了，我们移步到外围的停车处，可能因为有中介大客车的遮掩，这里更方便尿尿，所以尿骚味也更浓烈。去工地不需要交身份证，只要能挤上车就可以。我们问了下价格，120，8个钟。我们努力试图挤上看见的第一辆面包车，结果硬是没挤上去。

没几分钟，又一辆面包车开过来。这次，我们小心翼翼。车开始驶入停车处，我们盯着车门，周围挤满了人，各个都望眼欲穿。车动，人也动。我们俩紧随车门移动，可就这样，还是被挤在门外。好不容易，工友先挤上车，我紧随其后终于挤上去了。我上车之后，只能猫着腰，想站，站不起来，想坐，更别想了，动都困难。车里都挤成这样了，我以为我应该是最后一个了，万万没想到，又挤上来一个。

{{< figure src="/images/the-note-of-part-time-worker-in-sanhe/20181101.12.jpg" title=抵达目的地后陆续下车 >}}

这辆荷载8-9人的面包车，生生塞进来18个人。我一路保持着上车时猫着腰的姿态，呼吸着长时间没洗澡散发出的汗臭味。时间彷佛凝固了，一路几乎无人说话。彷佛经过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「抢车位」，大家都累了，应该都在暗暗庆幸自己挤上来了吧。一个住在三和附近的朋友这样说：「有时候，早上经过三和，就看到这些人一车一车地被拉走，像拉小猪一样。」可她并不知道，想做被拉走的猪，需要多努力。

大概过了半多小时，六点四十左右，车停了，到了南山区的一个创新园工地。下车后，大家站在路边等消息。大部分都沉默不语，有人抽烟，有人亚洲蹲。一个老哥跟我搭讪：「你做什么的？记者？你这穿着发型也不像三和的人。」「我过来做日结的，你呢？」「我博彩输了，跑路到三和，身上几千块钱就花完了，我手机都当了。」说完他拿出一个典当铺的收据，上面写着：iPhone X。

{{< figure src="/images/the-note-of-part-time-worker-in-sanhe/20181101.13.jpg" title=站在路边等在中介安排工作 >}}

我们一伙人就被晾在路边二十多分钟，到了七点多，中介终于让我们进了工地。他先带我们进了一个堆满安全帽、皮靴和马甲的铁皮屋，招呼我们自己换衣服。有人经验比较丰富，很快抢到稍微干净一点的衣服、帽子和皮靴。我和工友看没有合适的皮靴，就没换鞋，而且那些鞋子也是配不成对，还有味道。安全帽和衣服，我摸了一把，感觉满手是油，没办法，只得换上。

{{< figure src="/images/the-note-of-part-time-worker-in-sanhe/20181101.14.jpg" title=报数等待拍照 >}}

换好「工装」，中介开始招呼我们排成两排拍照，前后对齐，开始报数。报数就是数人头，照片当作做工的证据，用以下午收工之后结工资。完成这个必要的仪式后，我们开始去工地。我们几个人的活很简单，是搬钢管，就是把钢管从一头搬到另一头，也有人被分配给脚手架上油，总之，这些活机械又无需技术。在我们旁边，有一些正式工正在铺路打水泥。有工友议论说：「今天活很轻松啊，你看连那些人也还不是在那磨洋工。」

工友昨晚睡很晚，我直接没睡，我都感觉眼皮在打架，两个人无精打采地搬着钢管，随着大队伍一趟又一趟，好像永无止境。工友对我说：「这破活好脏，我们走吧，你还想做吗？你看我鞋子，这么快就脏，这样下去，坏了鞋子还不合算。」我好言相劝，坚持下吧，来都来了，下午拿到工钱再走吧。其他人对这个工作看起来也没什么兴致，只是跟着队伍麻木地重复。

{{< figure src="/images/the-note-of-part-time-worker-in-sanhe/20181101.15.jpg" title=这是需要我们搬运的钢管 >}}

## 讨工钱和「误工费」

万万没料到，这时中介在上面开始叫唤，他好像也是工头。「想不想干了，他妈的像快死了似的，不想干，赶紧滚，有的是人。」之前已经有个工友提醒我们：活已经很轻松了，假装也要装得像些，一次搬两根钢管。此后，我们也都是一次搬两根钢管，跟着队伍一趟又一趟。大概因为我们俩无精打采，这个黑中介喊住我和工友：「你们两个别干了，他妈的跟快死了似的，走，走，赶快走。」

我求饶：「我们没偷懒啊，让我们继续做吧。」黑中介不许，坚持让我们俩走人，工友倒是有点高兴：「给我们工钱，我们就走。」我们俩上去，就跟着黑中介回到了那个铁皮屋的大门处。一路上，他骂骂咧咧，我说：「你能不骂娘吗？有没有素质？」他闭嘴了。我们回到铁皮屋，脱了衣服，放下安全帽，跟这个黑中介要钱。他说：「你们干活了吗？还要钱。」我伸出脏脏的手，指给他看我们的衣服和鞋子：「我们又没偷懒，你看我们的手和衣服。」

现在快八点半了，我们至少做了一个半小时，得给我们一个半小时的工钱。「走，走。」黑中介赶我们俩走，我们有点懵，不是说好给工钱吗？我们坚持要钱，他却说我还没问你们要过来的车费呢。「我们没回去路费。」「那我给你们公交车费。」「你要多少？」我开始拿出手机算一个半小时的工钱：「二十八块钱。」黑中介在我掏手机的时候，已经扭头走了。

{{< figure src="/images/the-note-of-part-time-worker-in-sanhe/20181101.16.jpg" title=给脚手架涂油的工友 >}}

我对着他的背影，开始要挟说要报警。他扭过头说：「你报警啊。」就离开了。这时，门口的保安大叔让我们出去，到门外去。我说：「大叔，我们一早过来，干到现在，让我们走，不给工钱。大家都是打工的，体谅一下。」大叔听到我这样说，就不再赶我们，还帮我们出主意。他说，这些中介和公司一点关系都没有，就招人过来干活的。

我和工友都开始报警，这是我人生第一次报警。电话通了后，我说我们被中介骗了，打零工，突然让走，不给工钱。对方说这是经济纠纷，不能出警，要找劳动部门。打了劳动热线，我们两个人花了十几分钟也没找到人工服务。无奈之下，我们又拨回公安那里，告诉他们劳动部门那边拨不通，对方建议打市长热线。市长热线建议我们找街道，街道说假期就他自己值班，让我们找社区。找来找去，都找不到人帮我们讨回工钱。

就这样，我们耗费了一个多小时。黑中介回来了，我在打电话，不知他和我的工友起了什么争执，他突然大声叫嚣：「信不信找人过来打你们。」我当时有点绝望了，工友还是不示弱：「来啊。」后来又僵持了一会，中介大概觉得我们两也不是什么善茬，没必要再纠缠，而且就这么几十块钱，最后还是把我们的工钱给了我们。我们拿到五十六块钱，每人二十八元。出了工地，我和工友合计了一下，才拿了这么点钱，就不坐地铁了，还是坐公交回三和吧。地铁要五块钱，公交两块，我们舍不得坐地铁。

{{< figure src="/images/the-note-of-part-time-worker-in-sanhe/20181101.17.jpg" title=公交上，我的沾满尘土的「女权主义者长这样」包包友 >}}

在公交车上，我想起工友的话：「自由需要付出代价。」三和大神从商品构造的生活中逃离出来，他们逃离了我们习以为常的生活：上班、买房、结婚生娃。正是因为逃离了这种物质仪式，他们才得以重新审视这种生活，去想象一种自由的生活。就像在一个商品世界中漫步的游手好闲者，他们暂时摆脱作为一件商品的悲剧。可为了换取这点自由，他们又不得不间歇性去把自己完全售出，成为受黑中介任意宰割的商品，成为一个赤裸生命。

回到三和，我已经开始尿急。工友把我带到一家网吧，方便完，我终于舒了一口气，这时才体会到「基地」[^7]两字的意义。我问工友最近有看到宋总吗。他径直把我带到三和附近得公园，宋总正惬意地躺在石阶上闭目聊天。看到我们俩过来，他坐了起来。听说我们被黑中介开除才拿到二十八块钱，他说：「你们被坑了，不知道在三和有误工费这个说法吗？」

原来三和有这样的规矩：如果中介无故把人开除，至少要给一百块钱的误工费，我就指着日结吃饭，你把我搞过来，我今天还怎么找日结？就得给误工费。怎么听着像童话呢？还有这好事？前久，宋总他们二十多人做挂逼保安，到了现场发现还要捡树枝，中介还不想加钱。没人肯做。他们二十几号人，浩浩荡荡一大群直接去派出所。副所长直接慌了，最后中介给他们每人二百二十块钱，而且还不用干活。

{{< figure src="/images/the-note-of-part-time-worker-in-sanhe/20181101.18.jpg" title=凌晨，三和有售两元一份炒饭，在三和生活成本相对较低 >}}

中午，我们在湖南菜馆吃饭，点了三个菜：俩肉菜、一个青椒炒蛋，都很好吃，每人还喝了一瓶多啤酒，才花了不到四十块钱。吃完饭，我托宋总跟我一起买ID。假的四十，真的二百二十。宋总跟老板说：「这不是明天去做挂逼保安嘛，需要个证应付一下，假的能不能便宜些？」最后，我花了30块钱买了张假ID。我们三人约定，明天一起做挂逼保安。

## 我的挂逼保安经历

{{< figure src="/images/the-note-of-part-time-worker-in-sanhe/20181101.19.jpg" title=工友们在抢日结保安 >}}

回到出租屋，洗了澡，定好闹铃，我倒头就睡。第二天醒来，已经是10月3日的四点钟了，我赶紧洗漱完，赶到三和，已经快五点了。这时的三和，已经人头攒动。左等右等，不见他们两人过来。我怀揣买来的证，四处张望。

我听到有工友议论说：「十一假期就三天，今天是最后一天，肯定还没日结，大家散了吧。」说归说，没人肯放弃。我看到昨天那个背包的中介还在招工，还是搭舞台，还是晚上。可现在还是凌晨，人群又是一哄而散。他告诉我，现在报名不收身份证，晚上收身份证，上车就还给你，绝不扣留。

已经六点多了，我原本打算报名晚上去搭舞台。可不远处突然聚集了一群人，「保安，保安，15个钟220。」我一听，赶紧凑过去，支支吾吾问：「别人的证可以吗？」中介好像没听清，看了我一眼：「去不去？」我赶紧把证递上去，交了证算报了名。「必须穿黑鞋，不是黑鞋的不要。」一大伙人跟着中介走了十多分钟，到了一个居民楼，换保安制服。衣服自己挑，很难找到合适码，味道都很重，穿在身上很远都可以闻到。

换好衣服，我们排成两队，跟着中介走到了龙华站。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，抵达目的站。折腾了一早上，大家都有点累了。我们先是席地而坐等待，没过多久，中介带人过来分配任务，我和其中一个工友被分到不远处的站点。

{{< figure src="/images/the-note-of-part-time-worker-in-sanhe/20181101.20.jpg" title=换装完毕的三和大神，在龙华地铁站 >}}

我们到站一下车，班长正在执勤，他一下就认出我们：「你们是过来支援的临时工吧？」他带我们到了地铁站点里的一扇隐蔽的小门，原来地铁站里还隐藏一个如此大的空间，那里有地铁保安的休息室。队长给我们换了袖章和工作牌，让我们瞬间变身为地铁保安。队长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，特别叮咛不要把工作证写着姓名的那面露在外面。

我的工作内容很简单：平时正常站着，车来了，我转向车来的方向；车快停住时，我要面对车；车停住，我背对车；车走，我转向车走的方向；车离开，我再转回来。周而复始，站一个小时，可以休息半个小时，午间吃饭也是半个小时。班长还交代了如果列车出了故障怎么办，我也没太听明白。

上午的时候，有乘客问路，我用手机帮忙查站。不久之后，队长就过来了，看了看我，说：「不能玩手机，被抓到，我要被罚款的。我不知道你们能拿到多少钱，我们八个小时给了150块钱，不低了，临时工正式工都一样。」我算了一下，我工作八个小时，其实只能拿到不到120，中介赚了30。

{{< figure src="/images/the-note-of-part-time-worker-in-sanhe/20181101.21.jpg" title=做工后，瘫坐在地上的大神们 >}}

终于熬过七个半小时，下午3点半我和工友就离开了。回到中介那个地铁站，还多工友都没回来。原来只有少数人偷了时间，大部分人还是老老实实做完了八个钟。「挂逼保安也不容易，我做安检，一个个地查，太累了，上个厕所都被说。」大家席地坐着分享着一天经历，有人打听到：原来地铁保安的工资还不如日结的工资，而且还要起早贪黑，工作时间更久，难怪招不到人。

这时，中介喊我出来，他说领导说我头发太长，实在不能做了。我领了125块钱，离开了。工作8个钟的报酬加上路费，才125块钱，我从早上五点折腾到下午三点半，何止8个钟。我有点庆幸可以提前离开，因为实在想不出这个地铁保安有什么意义？原来执行暴力机器功能的载体，都是那些游手好闲的三和大神。

在三和，最好的工作就是去做维稳的保安，什么也不用做，玩玩手机，装装样子就可以。作为商品的三和大神，在此处成了被展示在橱窗中的暴力。国家机器只需要展示出必要的仪式，就可以完成它的功能。我因头发长，成为有瑕疵的商品，被退货了。

##赤裸生命的自由

酒过三巡，大家都喝了不少，我的故事也差不多结束了。胖哥说：「三和，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自由。」这时，刚刚进来的两位老哥表示不同意，他们在三和做一些地下生意。他们说三和是一个让人堕落的生意场，银行四件套、撸小贷、遍地赌狗……你可以发财，也可能就此沉沦。听完这些，胖哥说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。之于我，这也算祛魅了吧。

{{< figure src="/images/the-note-of-part-time-worker-in-sanhe/20181101.22.jpg" title=半夜在网吧赌博的人，第二天早上九点半他们还在玩 >}}

酒足饭饱之后，我意犹未尽，想再去三和走走。胖哥说已经很累了，相约明天再逛。我和那两位三和老江湖一起走到三和，那里的货物市场此刻依然热闹，转过一圈，其中一位带我去了一个隐秘的网吧，那里大部分上网的人都做玩网络博彩和赌博，「这才是三和。」

从网吧出来，已经凌晨两点了，我走在空旷的路上，回想这两天的经历，突然一阵巨大的虚无感袭来，我问自己：三和之于我们到底有着怎样的意义？

三和大神，他们的生活简单，甚至在我们看来过得异常艰辛。他们游手好闲，他们是这个时代里被剩余的人。他们发现这个时代的秘密：卖出去的时间就不再属于我们。他们想要自由，所以他们尽可能少地出售自己。因为如此，他们可能是这个时代仅剩的自由民。

另一方面，虽然三和大神们从市场上暂时分离出来，却无可避免地一次又一次沦为商品。他们享有一种自由，但这却是一种随时会沦为赤裸生命的自由。赤裸生命，任人宰割。这便是想要摆脱作为一件商品的命运，所必须付出的代价。

[^1]: 三和的日结零工不再进厂打工，靠日结度日。日结并非每天都有，当连日结都没得做、饭也没得吃之时，大神们称这种状态为「挂逼」。 由此，还延伸出「挂逼面」、「挂逼床位」、「挂逼保安」等等说法。
[^2]: 有句话：「赌徒可能上岸，赌狗绝对不会上岸。」因为赌徒有节制，赌狗无节制，赌狗赌博直至倾家荡产，借钱借到借无可借，最后只能跑路。
[^3]: 海新信人力资源市场，因有很多大神睡在海信楼前，大神们亲切地称其为「海信大酒店」。
[^4]: 在三和，谈话时指代第三人均用「屌毛」代指。彼此都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名字。有时表达不友善的意思时，也会用「屌毛」称呼对方。
[^5]: 修车：性交易。
[^6]: 宋春江，NHK三和纪录片的受访者之一，因去「做法人」，名下有三家五百万的企业，人称：「宋总」。
[^7]: 在网络上，三和大神之友一般会称三和为「基地」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