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疫期的景乐新市场：例外状态下的日结零工


在深圳龙华，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路边摊和小店，不像南山、福田那样有宽敞透亮的mall，离家到深圳闯生活的人们穿梭在城中村的一线天之间，这里多得是工厂，更多的是打工的人。

打工的人多，自然找工的人就多。景乐新市场的一众人力市场，像黑洞一般吸引四面八方的人们，他们被吸引然后被标价，接着被一车一车地卖到各间工厂，有的就地卖到深圳的厂，有的被卖到东莞，甚至被卖到外省。

有一群人，她们或者被生活伤害过，或者不对生活再抱有什么希望，她们厌倦了枯燥无味的工厂生活，所有工厂在她们眼中都是黑厂。「日结一天，玩三天」，她们只做每日现结工钱的临时工，过活一天算一天。与被网路亚文化所渲染出来的浪漫不一样，其中苦涩，只有三和大神自个知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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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日里，在「海信大酒店」[^1]外露营，裹两床被子都可能被冻醒，更不要说深圳下雨天也多；廉价的清蓝水[^2]不比自来水好多少，便宜的快餐，一不留神就会中奖拉肚子；老太婆[^3]的二手衣物，收回价格与卖出价格相差几倍，大神们都忍不住喊「老太婆太心黑」；有了闲钱买个二手手机，到手没几天就发现是「炸弹机」。

在三和，每个零工都有自己的故事，不想为外人道。妳去三和拍一下照，都可能被打。很多人每天晃来晃去，萍水相逢就可以三三两两在一起吹水，其实并没有什么朋友可以交心。景乐新市场后方就是一个城中村，除了廉价的日租床位和网吧，在那里深夜还有烧烤与蛋炒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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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充满烟火气的三和日常

距离过年还有几天时间，钟南山已经宣布存在人传人的情况，和全国大部分地区一样，深圳的大部分城中村也与往昔一样热闹。深夜的三和点亮灯盏，蛋炒饭与烧烤热气腾腾，菜香的味道向上翻滚，升入大气层。路过的人们忍不住驻足，吞咽一下口水，摸摸口袋里的钱，点上几个串串，再来一份铁板豆腐。

「老哥，给根烟抽。」就这样两位老哥搭上话，一边喝酒，一边有的没的聊着。他们两到三和没几个月，因为年前找工容易，日结价格也相对较高，所以就这样一直混了两三月，也没有彻底「挂逼」[^4]。

他们都决定不回家过年了。毕竟从厂里辞了工，工作也没着落，身上也没什么余钱，而回家不光要路费，还要各种人情来往，没钱怎么回得去。年前工价高，工地日结的工价都到了四百多，但「他妈的太累了，不是人干的活」，做过一次就不想再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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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两都被双十一快递日结摧残过，对快递日结怀有抵触心理。这两位老哥，一位打算再去电子厂日结，在做液晶面板厂里的夜班还可以偷着小憩一下，忙里偷闲也可以赚到二百多；而另一位打算继续做「挂逼」保安，他有床位，日结生活规律，每隔几日就来犒劳自己一次烧烤。

点好烧烤的人会先去拿上一瓶珠江啤酒，就坐在城中村路的中间被临时架起的桌子旁，等到老板喊「好啦」，就开始慢慢享用。有人刚从网吧走出，眼神涣散；有的人刚做完日结，目光疲倦。无论食客有着怎样的过往，而此刻的味蕾都发生着同样的化学反应。

烧烤吃到一半，一位老哥起身，再去老板处点几个串串，桌上还有未吃完两个串串。还正在喝着酒呢，一位路过的老哥拿起桌上的烧烤就走。「我看到这个老哥好几次这样了，看来是饿极了，也不做日结。」一点多了，烧烤吃光，吹水也过了兴致，大家都抹抹嘴，准备离去。一位身上没钱，准备找个地凑合一晚，天亮就去日结；另一位准备回床位，计划着多做几个日结，攒点钱渡过春节过后难找工的那段时间。

## 幸运的阿冬

这两位老哥还不知疫情正在扩散，自己之后要面临怎样的境地。而阿冬则因发生了一桩倒霉事，年前幸运地回了家。阿冬在三和三年多了，可他一身干净的衣服，穿着板整的鞋子，总是被误认为刚到三和没多久。

早先，家人给阿冬规划好了人生，在姐姐那里打工攒钱，之后结婚生子，可他因为赌博把这一切都给毁灭了，欠下一屁股债。在三和的几年，阿冬都没有回过家。常年住在日租床位，有时候挨到实在没钱了，阿冬才去做一下日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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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冬找工特别挑，不光对挑战黑厂毫无兴趣，对日结也非常挑，工价低不干，活太累不干。为何如此？阿冬说他赌博的时候，钱都几千几万在账户上跳动，而在工厂一天累死累活干十几个小时才赚一二百块，实在反差太多，坐不住车间了。

阿冬找各种轻松的日结做，也买微信号，帮人收款。他倒霉事就是因为帮了人微信收了一次转账，才赚了几十块钱。谁知道有的人「做法人」[^5]好几次都没事，他微信「收」了一次钱，就被关到拘留所，拘留了一个月。他所在的拘留所就是那间著名的拘留所，由某大厂赞助早餐一瓶优酸乳。被从日租床位带走的时候，阿冬问警察能不能把手铐用衣服遮一下。

在拘留所的日子可不好过，连猪肉都没得吃。因为猪瘟，猪肉涨价，拘留所将那点可怜的猪肉换成了鸭肉，菜里没有一点油水。阿冬刚进去的一周，大便都没有。每天那么人拥挤在一个小房间，睡觉也是人挤人，可比不了三和的床位。每天狱友除了讨论各自的案情，就是背诵弟子规。

关了一个月，阿冬才从拘留所保释出来。出来后，阿冬说这次给他触动很大，想回家了。妈妈给阿冬打来钱，他买了新手机，准备尽快回家，年后好好规划一下人生。而阿冬准备回家的时候，有医生因为「造谣传谣」被训诫。

阿冬无疑是幸运的，年前他顺利买上火车票回到了老家。回家后，他说在三和「挂逼」烟都抽不上，现在还天天抽中华。虽然在家中安逸，阿冬依然关注着三和各种动态。

## 「赌狗」阿成

阿成则没有那么幸运了，他就是人们所说的「赌狗」[^6]有钱就赌。武汉封城第二天，年三十晚上，他就网路赌博把刚刚拿到的日结工钱全部输掉了，身无分文。阿成当时根本也不知武汉封城这回事，也不知道有疫情。

年初一，阿成去做了「挂逼」保安，工期最低15天。在松岗的一个深林公园，「就是打酱油，在岗亭坐着就行，因为疫情没人去公园，有去的就测一下体温」。「伙食还行，住宿8人一间，没有热水，自己买热得快烧水洗澡」。后来疫情的新闻越来越多，阿成想着在那里躲过瘟疫，过个安稳年。

从小到大，阿成爸爸都是农闲的时候在家务农，农忙时出去打工，而妈妈则一直在家。阿成与大部分农村子弟一样，初中毕业后，16岁就出来打工了。先是表弟带他出来在一个模具厂，先做学徒，后来在厂里做调试机器之类的工作，算是技术员。

阿成在模具厂工作期间，认识了妻子。因为妻子年龄太小，妻子家人也不同意，就没领结婚证。未婚先育后，阿成和妻子回到老家，摆了酒席，算是结婚了，孩子到现在都有六岁了。

婚礼后，阿成没再回模具厂，而是在老家的建筑工地做水电安装。这种活都是按照工期算的，做一个工期可能忙几个月，之后要在家闲着一个多月，小日子过得四平八稳。没活做的时候，阿成就跟着发小去一家赌场看场子，看村外有没有警察过来抓赌，一天可以赚三百块。

{{< figure src="/images/jingle/5.jpg" title="三和附近网吧里正在赌博的人" >}}

后来时间长了，「看别人一夜几十万，上百万自己也想赢」。俗话说，十赌九输，阿成不到一年时间里就把自家的积蓄输光了，还跟亲朋好友借钱去赌，借不到就去借赌场提供的高利贷。先后输掉一百多万，父亲为了给他还债，把房子都卖了。

「最后纸包不住火啦，被高利贷堵上家门，我就跑啦。」阿成觉得妻子和自己没领过结婚证，以后还可以再结婚，就把妻子给逼走了，而自己「这辈子翻不了身啦」。阿成也想过自杀，可到最后连自杀都没勇气，「只能苟活」。

从老家跑路后，阿成先后去过北京、天津、珠海的工厂打工，但每个厂都是只做几个月的时间，做不长。「每天都想着赢钱，把输的钱赢回来，我就能抬起头重新做人，有钱就赌。」后来从珠海辗转来到三和，阿成学会了网赌。

别的老哥给他推荐了赌博网站，开始阿成不相信充钱之后赢了还可以提现。后来忍不住诱惑，阿成尝试了一下，充值进去三百元，没想到赢了，提现出来五百。再后来，阿成玩的越来越大，最高的时候赢到赚十几万元。可总想着把自己输掉的所有本钱都赢回来，但最后总是全部输进去了。

## 被收容的三和大神

就这样，在三和阿成有钱就赌，输光后没钱吃饭的时候就去做日结，或者进工厂做个一两周的那种短期工。阿成看不起那些好吃懒做的人，他在三和朋友很少，也很少有人可以说个话。据阿成说，在三和有抑郁症的人不在少数。

和往常一样，阿成初一找的这个保安工作，也是输到没钱吃饭才去做。本来阿成计划着最低15天工期可以扛过疫期，可谁能料到疫情蔓延到公园歇业，她们保安工作就没了。年初十，阿成拿了1300块的工钱出来了。

回来后，阿成想找旅馆住。以前，阿成都经常住光明玉律那里，结果过去后，阿成发现所有旅馆都封了，去石岩也是一样。没办法，阿成又回到三和，在龙华汽车站找到一家旅馆，一晚上六十八元。结果，阿成一晚上就把一千三的工钱输到只剩几十块现金。第二天，阿成就在三和睡了大街。

{{< figure src="/images/jingle/6.jpg" title="临时救助站，本图来自3hedashen.me" >}}

那时候，景乐新市场四周的城中村已经不允许随意出入了。阿成一开始在三和的三联路店铺下面露宿，再后来，三联路都开始赶人，阿成被城管赶到了别处，最后，整条三联路都封锁了。

之后，阿成无工可做，也无处可去，就被收容进了临时救助所。临时救助场所是在三和附近的学校设置的，直接用了学校的室内体育馆，湖北籍的睡二楼，其她省市的睡一楼。阿成很满意那里的生活，发被子，有饭吃，还有无线网和电视。

早上一瓶八宝粥，中午晚上每顿一桶泡面。所有人每天都在喊饿，很多老哥饿的不行就想跑，开始还可以自行离开，后来就不许自行离开。

后来，深圳的患者开始零增长，街道办就组织了现场招工，只要扫了码，显示15天内未离开深圳，都可以应聘。阿成也耐不住饥饿，向我借一百块报名费，去了工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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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没过几天，阿成就说待不下去，打算跑路，又要跟我再借一百元，向黑工头把身份证赎回来。可我也被尖椒部落非法开除，失业后并没有什么积蓄，上次阿成借钱后就没下文，我就不敢再借。

## 例外状态下的三和

在阿成还在做「挂逼」保安之时，疫情开始蔓延，根据深圳的防疫部署，三和附近的各种防疫措施也都在展开，而此刻的三和大神面临着她们未曾遭遇过的境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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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节过后的几天，人力市场已接到通知不许再营业，但三和还是熙熙攘攘，并没有多少老哥戴上口罩。后来，城中村的烧烤架再没有支起来，只有蛋炒饭的热气孤独地伸向天空，景乐新市场的老哥依旧在海信酒店楼前徘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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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到年初五、六的时候，三和附近的城中村被封锁，进出必须先要用体温枪枪毙才可以，而租户必须持通行证才能出入，睡床位的只许出不许进。有一些老哥滞留在城中村里面，夜间直接露天睡在三和泊寓楼下。那栋泊寓年前装修好，一直没有住人。那晚，那栋泊寓大门紧闭，灯火通明，空无一人，楼下的三和大神裹紧了棉被。

后来，人力市场也开始全面清场封锁，不许再留人。除了城中村开始设卡用体温枪枪毙出入人员，整个三联路也开始处于半封锁状态，三和后方的景乐北区南区的村口开始设置临时救助指引。

这样的封锁状态下，三和大神不仅无工可做，饭店、超市处于营业状态也很少了，就算有钱，吃住也是问题。面对这样的无奈，很多三和大神只能住进了政府提供的临时救助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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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正月十五，到了02月20日，网路有传言三和人力市场开始招工，不少老哥戴着口罩从别处赶来想找份工做。其中有三和老哥提着行李箱，蹲在路口，心不在焉地在等。他们三位是因为打架被富$康开除了，已经在网上找好了一间电子厂做数据线。

就在这之前的几天吃饭时，一位工友插队，这位老哥看着不爽，上前劝住，人家哪会理会他。这位老哥暴脾气，一个上勾拳，直接把人打翻在地。人家就报了警，结果就被开除了。疫情这个时候也敢开除，没办法，「工厂人家说了算」。

这三位老哥是富$康的派遣工，被开除后，宿舍也不让住了，只好出来找工，才能有个住的地方。「工资低不要紧，管吃管住就行。」工资16块一个小时，这都是三年前的工资，「我没有办法，因为现在不好找工作，只好先将就着」，「早知道这样（各处都在封锁），就在派出所不出来了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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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打架让这位老哥进了富$康的黑名单，「惨个屁，给谁打工不是打工，妳以为富$康有多好」。三位老哥等了很久，终于面包车把他们接走了。如果再忍耐一些，也许他们已安然渡过了疫情最艰难的事情。

三和在传唤阿冬，他在家里耐不住寂寞，上周坐了火车，终于回到深圳。三和这边是找不到住处了，阿冬在大浪附近住了两天，就去了一家东莞的口罩厂。隔离几天，这最近开始要上工了，他又有了跑路的想法，「都是黑中介送人头」。

此刻的深圳，依然不能随意进出城中村与各个小区，村口有检查点，路口拦截已撤离。但生活总要继续，前几日我路过公园，路过一些大型超市，门前的长椅上躺着各种休憩的人们。那些无处可去的人们，她们或者刷着手机，或者端着盒饭在吃。

例外状态下，人们从日常生活的贫乏中被抽离出来，要直面赤贫的窘境。深圳转暖了，人们还在艰难地找工。「冬天」还未离去，我只愿龙华公园早点有广场舞的欢乐。

- 本文人名均为化名

[^1]: 海新信人力资源市场，因有很多大神睡在海信楼前，大神们亲切地称其为「海信大酒店」。
[^2]: 三和大神指定饮品，因便宜量大，深受三和大神喜爱。
[^3]: 在三和人力市场内，一位老年妇女常年收购与买卖二手衣物，被三和亚文化圈亲切地称为「三和优衣库」。
[^4]: 三和的日结零工不再进厂打工，靠日结度日。日结并非每天都有，当连日结都没得做、饭也没得吃之时，大神们称这种状态为「挂逼」。由此，还延伸出「挂逼面」、「挂逼床位」、「挂逼保安」等等说法。
[^5]: 将身份卖给中介，开设公司，以此赚钱，属于非法活动。
[^6]: 工友将陷入赌博中不能自拔的人，称之为赌狗。
